罪与罚(5)(第2/2页)

微微低着头,肩膀轻轻耸动。

    她的眼尾向下垂了一些,嘴角也向下撇了一些。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,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水汽,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脆弱的哀伤里。

    她在哭。她在表演哭泣。

    一个失去了父亲,失去了妹妹,所有至亲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以最惨烈的方式从她生命中消失的,可怜孤独,又可爱的女人。她的悲伤是如此真实,如此动人,以至于那些围上来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,有人递上了纸巾,有人轻声说着节哀。

    沉尉谙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张低垂着的脸,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,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攀爬,最终在她的后颈处炸开。

    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该哭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,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。

    任佑箐当时没有哭,但她看着沉尉谙的时候,眼尾也是这样微微下垂,嘴角也是这样轻轻下撇,无力又安静地,让人心疼地垂下了头,高贵优雅,又忧伤。

    仿佛全世界的不幸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。

    多惹人垂怜啊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她忽然意识到,这两个人之间的区别,可能比她以为的要小得多。小到,也许只有一颗痣的距离。任佑箐的下巴上有一颗痣。那颗痣让她本就苍白的脸多了一丝阴郁的底色,让她的沉默多了一层氤氲的雾气,恰好为她那张永远平静的面孔添上了一笔无声的注解。

    似乎冷漠都不能再是冷漠,平静也不能称作平静,而后矫揉造作的,你告诉我,你说你死一般的寂静下面,藏着的是连绵不断的,细雨般的悲伤。

    任佐荫没有那颗痣。

   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那种空无一物的平静,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疏离。

    如出一辙,以至于令人感觉空虚。

    我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是同一幅画的两个镜像,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声部。你分不清哪一个在前,哪一个在后,哪一个是因,哪一个是果。

    风从法院大楼的廊柱之间穿过,吹动了她的衣角,她看着台阶下方那个低垂着头的、正在接受旁人安慰的背影,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,彻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消息是在傍晚传来的。

    沉尉谙刚结束一天的工作,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短信,来自医院的值班医生:任城坠楼,抢救无效,当场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