畏天命(第2/3页)

度,小心翼翼答道:“国公谬赞。自宋祚倾移,元失其政,百姓苦锋镝久矣。师家与杭家无济世安民之能,未尝拯生灵于涂炭,何敢忝称‘诗礼簪缨’四字?”

    师杭不敢多论门第,生怕触了男人逆鳞,惹他不快。可偏偏齐元兴又道:“汝能推诚归心于我,实有可嘉。只是杭家世食宋禄,亦蒙元恩,你舅父杭宬何以改志而归我?”

    师杭垂眸,轻声道:“元帝疑忌南人旧族,不允杭家子弟入朝为官,小女舅父纵有报效之心,却无进身之途。中原鼎沸,生民扰扰,而今乃知天命之所归。”

    齐元兴微微噙笑:“那么,令尊呢?”

    提起她父亲,齐元兴脸上仍有笑影,可师杭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违心附和下去了。

    她感到了莫大的屈辱。

    徽州战乱、爹娘殉死、她与师棋颠沛流离……前半生遭受的种种苦难,都与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他发号施令,开创基业,却倾覆了她的人生。如果不是因为孟开平,或许她根本没有亲眼见到他的机会。

    可是,见到了又怎样?

    十五岁的她常常会想,如果世上没有这个人就好了,如果她能够除掉这个人就好了。然而六年后,二十一岁的她就坐在他面前,手无寸铁,谨小慎微,连一句愤懑怨言都不敢出口。

    她固执地默不作声,几乎算作对齐元兴最大的反抗。齐元兴望着这年轻女子端雅的眉目与挺直的背,越过她的身影,仿佛望见了她宁死也不肯委身归之的爹娘……

    “你心里对我有恨。”

    师杭骤然抬首,未经掩藏的慌乱赤裸裸写在眼中,全然供给齐元兴审视。

    方才,师杭的目光一直定在齐元兴的袍服下摆,未曾瞧见他的相貌。这一抬首,刚好教她把此人瞧了个清楚——

    面宽额阔,眉粗眼深,五官宽厚方正,一眼便觉威慑。

    在这个男人面前,她的谦卑、示弱与顺从,轻透地像一张纸,压根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齐元兴淡声道:“我本濠州人士,兵兴至今,十有余年,赖祖宗之佑才得保全。谒陵之心,无时或忘。然自离乡以来,辗转南北,不复与乡中父老子弟相见。双亲欲养而不在,更不得奉祖宗之陵以慰父母之望。追思至此,痛何可言!”

    “昔年微时,乡人遭罹兵难,予甚悯之,遂为众所推,倡义于乡。措身行伍亦不过为保身之计,尚冀有奠安生民者出。谁知兵戈一起,便再难由人。”

    “东有士诚,西有友谅,皆乘乱起兵,连地千里,拥众数十万。吾介乎二人之间,初时各安一方,以俟天命,此吾之本心也。谁料他二人自起兵端,犯我边境。观其所为,岂志在于民?不过贪富贵而已。河洛、关陕虽有数雄,却忘中国祖宗之姓,反就胡虏禽兽之名,皆非华夏之主也。”

    “方今取天下之势,同讨夷狄以安中国,是为上策。朝秦暮楚,自相吞并,是为无策。自古帝王临御天下,夷狄居外以奉中国,未尝闻夷狄居中国而治天下者也。元以夷狄之种僭据华夏,蒙古色目非我族类,何得而治哉!”

    “徽州之战,廷徽顾念桑梓,不忍以兵加之。令尊却执意相抗,乃至于结下这许多仇怨。而今细想,一臣不事二主,原也无错。令尊身为一路总管,勤勉不怠,非心慕荣华,乃志存匡定。此等忠臣义士,我虽未能得其辅佐,却始终敬他守志之节。”

    志存匡定……忠臣义士……

    师杭闻言,刹那间,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她曾无数次把齐元兴当成最大的敌人去仇视,可此刻听来,字字句句皆为不得已。他所走的每一步,仿佛都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衷。

    齐元兴端起茶盏,有些感慨道:“当初,我曾有意教廷徽与谢家女儿结亲,不想危难关头却是你挡在前头。可知,无恩不结夫妻,无仇不结夫妻,是姻缘棒打不回。你奔波劳苦,又助廷徽协谋固守,论功与克敌等,说罢,想要什么赏赐?”

    师杭道:“小女无深谋远虑,不通兵略,略尽绵薄而已。洪都一战,大都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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